守芳迈过门槛时,里头杨宇霆正在说话。
“……吉田茂今晨照会,称昨日三道岗子一带有武装冲突,日侨商队受惊,要求我方彻查。”
张作霖靠在太师椅里,转核桃的手慢吞吞的。
“彻查。查嘛。查完了告诉吉田先生——那股绺子已剿灭大半,剩的跑回旅顺方向去了。请他帮忙问问关东州厅,有没有看见十七个穿灰绿衬衫的逃犯。”
杨宇霆没接话。
守芳立在门边,没出声。
张作霖抬眼看见她。
他把核桃往桌上一搁。
“彭贤在东花厅等你。”他顿了顿,“官银号那摊子事,他比你熟。可你比他年轻,有的是时间学。”
守芳垂首。
“是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“守芳。”
张作霖忽然开口,叫的是她名字,不是“你”。
守芳停步。
堂中安静了一瞬。
这个五十二岁的东北王,靠在太师椅里,目光落在她身上,又好像落在很远的地方。
“学良那孩子,”他顿了顿,“昨天打的那枪,四百米。”
守芳没接话。
“老子四百米也未必能一枪毙敌。”他声音很低,像自言自语,“他娘的你教的。”
守芳沉默一息。
“是他自己练的。”
张作霖没再说话。
他重新靠回椅背,把那对核桃攥进掌心,闭了眼睛。
守芳立在原处,看着这个鬓边已生白茬的男人。
她想起昨晚马祥说,大帅在战场边蹲下身,一个一个看那排担架上的兵。
十七岁到三十四岁。
她没问他是去数什么。
她大约知道。
他这辈子统兵十余万,打过大仗小仗无数,见过的死人多得数不清。可昨晚那七个兵,穿的是他发的军装,扛的是他拨的枪,是他儿子的战友。
她忽然明白,他叫住她,不是为了说那枪打得多准。
他是想说——
谢谢你没让我儿子,躺在那排担架上。
他张不开这个口。
守芳也没等他开口。
她轻轻迈出门槛。
东花厅里,彭贤已候了半个时辰。
这位五十七岁的官银号总办一身半旧酱色绸袍,头发花白,指节粗大——那是几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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