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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只是看着他。
那目光平静得像深井,可底下有什么东西,沉沉的,压着。
“郭旅长,”她说,“您心里比我清楚。”
郭松龄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手伸向炭盆,烤着火。火光映在他脸上,把那些皱纹照得沟壑分明。
“张小姐,”他开口,声音忽然低了八度,“您知不知道,松龄这几个月,在想什么?”
守芳没接话。
郭松龄自顾自往下说。
“第一次直奉战,奉军败了。败在将官无能,败在战术落后,败在……有人跟日本人勾勾搭搭,拿奉军的命,换日本人的钱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第二次直奉战,奉军赢了。赢在战略,赢在冯玉祥倒戈,赢在有人——赢在小姐那封信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可赢完了呢?汤玉麟那帮人,还是那帮人。高士傧那些事,还是那些事。日本人那边,该勾搭的还在勾搭。奉军打完仗,地盘大了,可病,一点没好。”
他的声音渐渐硬起来。
“张小姐,松龄想不明白——咱们打胜仗,是为了什么?”
守芳看着这个四十岁的军人。
看着他眼底那团火,烧得比刚才更旺。
“郭旅长,”她慢慢开口,“您想问的,不是这个。”
郭松龄愣住了。
守芳迎着他目光。
“您想问的是——这病,到底能不能治?什么时候治?谁来治?”
郭松龄没说话。
可他的沉默,就是回答。
守芳起身,走到偏殿那扇破败的窗前。窗纸早烂了,往外看,是一片荒草和暮色。
“郭旅长,”她没回头,“您心里有团火。这火能烧掉那些烂东西,可也能烧着自己。”
她转过身。
“要是烧早了,火候不到,那些烂东西没烧透,反倒把能干活的人都烧死了。日本人坐山观虎斗,等咱们烧完了,再来捡便宜。”
郭松龄的脸色变了变。
守芳走回炭盆边,重新坐下。
“郭旅长,您信不信,这片土地,能变好?”
郭松龄沉默片刻。
“信。”
守芳点头。
“我也信。可要让这片土地变好,光靠一把火烧,不行。”
她拿起另一根枯枝,没丢进火里,只是握在手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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