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想起一句老话。
“水深则流缓,人贵则语迟。”
“张小姐,”他开口,“松龄懂了。”
守芳点头。
她没再多说。
只是把地上那根枯枝捡起来,丢进炭盆里。
火苗舔着木头,噼啪作响。
四月十九。
郭松龄回到讲武堂。
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整整一天。
第二天,他让人送了一封信到帅府。
信封上写着“张小姐亲启”。拆开,里头是一页薄笺,墨迹锋芒毕露。
“张小姐钧鉴:
昨夜归来,辗转难寐。小姐所言,松龄反复思之。
‘换一片土’三字,如雷贯耳。
松龄从前只想着烧一把火,烧掉那些烂东西。可火过之后,土地焦枯,能长什么?
小姐要的,是慢慢换土,慢慢耕种,慢慢等庄稼长起来。
此非松龄从前所能想见。
小姐说‘往后的事长着呢’,松龄信。
往后军中但有风吹草动,松龄当随时禀告。小姐若有差遣,松龄万死不辞。
书不尽意。
郭松龄 顿首
民国十四年四月十九日”
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。
她把信折起,放进屉子里。
和彭德轩的信、林成栋的图纸、郭松龄从前的信、学铭的机械图、顾雪澜的报纸放在一起。
屉子满得关不上。
她轻轻抚过那些纸页。
四月二十。
马祥从外头回来,带回一份名册。
“小姐,您让打听的那个‘读书会’,打听着了。”
守芳接过。
名册上列着十几个名字,都是讲武堂的年轻教官和学员。领头那个叫李德明,二十七岁,保定军校毕业,在郭松龄手下当过参谋。
马祥压低嗓门。
“这个李德明,跟郭旅长走得近。每逢周末,他们那帮人就聚在一块儿读书、讨论,读的都是些新书——什么《新青年》,什么《东方杂志》,还有日本人写的那些讲社会主义的书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郭旅长有时也去,去了就坐那儿听,不怎么说话。”
守芳看着那个名字。
李德明。
她想起上辈子在某份档案里见过这个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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