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舟在暗红的天空下划出一道暗红的光尾,像一把刀从天上劈下来,把云层劈开一道口子。凌墨站在船头,风灌进他破烂的衣襟里,把那几根挂在身上的布条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打了无数补丁的旗,像一张被撕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纸。他左眼里的弯月转得很慢,一圈,一圈,像钟摆,像日晷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它上面,让它转不快。...
不远处,陵村的轮廓浮现在眼前。
那道歪歪斜斜的山梁还在,那片干涸的河床还在,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还在——从高空看下去,一切都和五年前一模一样,像一幅被时间遗忘了的画,像一张被水泡过又晾干的旧照片。可那画里的颜色不对——屋顶的瓦片灰扑扑的,像蒙了一层灰;墙上的泥皮剥落了大片,露出底下黄得发黑的土坯;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掉光了,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,像一只只干枯的手在抓什么,像一个个张开的指头在指什么。
凌墨盯着那片熟悉的土地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不是兴奋,不是激动,是——怕。那怕从心底里渗出来,像地下水从岩缝里往外渗,一滴一滴,凉丝丝的,顺着血管往四肢扩散,扩散到手指尖,扩散到脚趾头,扩散到每一根头发丝。五年多了,父亲还好吗?张小满那两颗头还在吗?李嫂背上的小手又长大了没有?老村长那些兽角是不是又多了几根?村里那些畸形的身体,那些扭曲的、不像人的身体,他们还在等他吗?
一个一个亲人的身影在眼前浮现。父亲站在村口,挥着那只细瘦的手臂,朝他挥手。那手细得像柴火棍,在暗红的天光下一摆一摆,摆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慢,慢得像要停下来。父亲的声音从记忆里飘出来,飘飘忽忽的,像隔着一层水,像隔着一层雾:“爹等你回来。”张小满那两颗头一齐望着他,左边那颗红着眼眶,右边那颗眼珠转来转去,嘴里叽叽咕咕说着什么,突然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豁牙:“等你回来!到时教我仙法,大家一起熬游九洲!”李嫂驼着背,背上那两支小手从衣服破洞里探出来,五根细小的手指蜷曲伸展,像两只独立的小兽,她脸上挤出笑来,皱纹更深了,嘴唇翕动,没出声。老村长三尺长的手臂抬起来,朝他挥手,手掌粗糙,掌心温热:“能回来,就回来。”
凌墨攥紧船沿,攥得指节发白,指甲抠进木头里,抠出五道白印子。他的右眼发酸,左眼的弯月转快了一些,像被什么东西催了一下。
飞舟开始下降。风从耳边滑过,从呼啸变成呜咽,从呜咽变成低语,从低语变成轻语。船头往下倾斜,他的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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