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写。”
五月十八。
张学良那份报告摆在张作霖案头。
六页纸,钢笔小楷,一字一格。
没有虚词,没有铺陈,没有“臣以为”之类的套话。从九连棉袄开始,到步枪膛线,到战备弹过期,到辽西兵、辽东兵、吉林兵言语隔阂导致训练配合出纰漏,到连队识字的兵不到两成,到军饷发下来层层盘剥到兵手里要打八折。
最后一行,墨迹略重,像是写完后顿了许久才落笔。
“爸,我带兵那天,想让他们每个人穿上像样的军装。”
张作霖把这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又看了一遍。
他搁下纸,靠在太师椅里,闭了半晌眼睛。
杨宇霆立在下首,没出声。
炉子里的炭早撤了,换成了早晚才烧的暖墙。堂中不冷不热,檀香从宣德炉里袅袅升起来,把六页纸的边角熏出极淡的香气。
张作霖睁开眼。
“邻葛,你说这奉天城,谁是管钱的?”
杨宇霆微微一怔。
“官银号。总办彭贤。”
“彭贤这个人,咋样?”
杨宇霆沉吟片刻。
“谨慎,守成,不敢为天下先。历年放贷以不动产抵押为主,对实业贷款门槛颇高。去年奉天商会几户粮栈联合请贷,被驳了三回,最后还是刘海泉出面做保,才批下来三成。”
张作霖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又闭眼。
再睁开时,目光落在守芳身上。
守芳站在原处,像从进来就没挪过地方。
“官银号那摊子事,”张作霖开口,慢吞吞的,“你往后管起来。”
不是问句。
守芳垂首。
“是。”
没有推辞,没有谦让,没有“女儿年轻恐难当重任”的套话。
她只是应了。
张作霖看着她。
那目光深得很,像奉天城外老林子里的夜枭,什么都能看见,什么都不出声。
半晌。
“你那个铁路筹办处,刘海泉认了五万股本,林成栋画了四十七张图纸,唐山那个彭德轩你派人去请了。”
守芳道:“是。”
“你不光要管修路,”张作霖说,“还得管钱。路是骨头,钱是血。骨头长歪了能正,血流干了,啥都没了。”
守芳抬眸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