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的大衣给兵补冻伤?”
守芳看着他。
“你在九连待了六十五天,看见的就是这些?”
张学良点头。
“还看见什么?”
张学良沉默良久。
“看见吴连长每天夜里查完岗,回连部在油灯底下记笔记。他记的不是军务,是每个兵的老家在哪、家里几口人、父母是否在世、田产有没有被占、有没有欠债、有没有官司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他说,当连长的不记这些,兵跑了都不知道上哪找。”
守芳没说话。
张学良把那本卷边的土黄本子合上,握在手里,握了很久。
“姐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低了几度,“咱们奉军,不是账面上那七旅三万七千人。是吴连长拆的那件军大衣,是那三十一枝膛线磨平的老套筒,是那十五个只有五发能打响的子弹。”
他看着守芳。
“我想把账面上那些数字,变成吴越记在本子里的东西。”
守芳望着他。
窗外的日头移过窗棂,在地上铺成一道斜斜的金带。尘土在光柱里缓缓浮动,像无数无声的叹息。
“学良。”她开口。
张学良抬头。
“你知不知道,吴越那件军大衣,后来怎么补的?”
张学良一愣。
守芳从案头取过一本账册,翻开,推到他面前。
那是上个月帅府军需处的呈报表,其中一页夹着张纸条。
纸条上是吴越的字迹,笔划粗硬,像刀刻。
“兹收到帅府军需处拨发军用大衣一件(新)。原大衣拆补公用,已毁。此件充抵,账目两清。”
落款日期是二月初九。
张学良看着那纸条,半晌没动。
守芳把账册合上。
“你看见的,他记下了。你没看见的,他也记下了。”她顿了顿,“九连那个夜岗冻伤的兵,叫魏二虎,辽阳人,二月十七伤愈归队。他领到新大衣那天,在连部外头站了半个时辰,不敢进去道谢。”
她看着张学良。
“吴越没让他道谢。说——当官的不欠兵的,兵也不用欠官的。各人干各人的本分。”
张学良垂下眼。
他握着那个卷边小本子的手,指节泛白。
“姐。”他说,“我想把这些,都写出来。”
守芳没拦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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