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接话。
他掀开帘子看外头。
日头把高粱地晒得明晃晃的,绿浪一层赶着一层,从天边涌到天边。
“妈了个巴子,”他低声骂,不知是骂谁,“那散兵线,老子十三岁哪画得出来。”
五月十五,张学良回府。
不是期满——还差五天。是学良偷偷让送军需的车顺道把他捎回来的,说是和吴越请了半天假,有事要当面禀。
守芳在西花厅见的他。
他站在门口,没进来,军装穿得整整齐齐,帽檐压到眉际。
两个多月,他高了小半寸,肩背宽了,下巴那道痂脱落了,留下浅浅的白印子。整个人站在那里,像一株移栽到野地里熬过一冬的小树,皮糙了,枝硬了,根扎深了。
“姐。”他开口,嗓子不再沙哑,稳了。
守芳望着他。
“瘦了。”
“九连伙食一般。”张学良顿了顿,“高粱米饭管够,就是菜里油水少。”
守芳没接这话。
她等他自己说。
张学良沉默片刻。
“姐,我有些话,得跟你说。”
守芳放下茶盏。
“你说。”
张学良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边的小本子,土黄封面,边角磨得起毛。他翻开,里头密密麻麻的字迹,有的用铅笔,有的是钢笔,墨水洇开好几处。
“九连一百一十三人,”他说,“辽东籍五十七,辽西籍三十一,其余是吉林、黑龙江来的。七成是佃户子弟,两成是小买卖人家,还有一成——是孤儿。”
他翻过一页。
“全连有冬装的占六成,一人一件棉袄,破了补,补了破,有的补丁摞补丁,重得压肩膀。剩下的四成,发的是去年换下来的旧货,里头的棉花早滚成疙瘩,不保暖。今年一月底下大雪,夜岗冻伤七个,吴连长把自己那件军大衣拆了,补给他们。”
守芳没打断他。
张学良又翻一页。
“全连步枪七十八枝,有三十一枝是日俄战争时期的旧货,膛线磨平了,一百米开外打不准。子弹每人配十五发,训练用十发,剩下五发是战备,可战备弹好些过期了,有人领到过发绿的火药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姐,咱们奉军,账面上有七个旅、三万七千条枪。可这三万七千条枪里,有多少是膛线磨平的?有多少兵是穿补丁棉袄站岗的?有多少连队像九连这样,连长拆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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