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作霖走过去。
少年划得很专心,连有人走近都没察觉。
他在地上画了一幅简图,横横竖竖,是阵地防御的散兵线。枪位、掩体、火力交叉点,标得密密麻麻。树枝尖在土里划出道道深痕,把散兵线又改了一道。
张作霖低头看着。
少年抬起头。
两个多月不见,这孩子像换了个人。
脸晒脱了一层皮,新长出来的肉皮黑里透红。下巴上那道不知被什么划的,结了细细的痂。军装袖子挽到小臂,手腕粗了一圈,骨节分明,是抡过锹、抬过担架、扳过枪栓磨出来的。
他看见张作霖,没动。
那目光守芳认得——腊月二十八城楼上,她望着商埠地那些刺目的电灯时,心里就是这道光。
不是赌气。
是认真。
张作霖蹲下来。
这个东北王,五十二岁,统兵十余万,跺跺脚奉天城要颤三颤。他蹲在土墙根下头,蹲得跟身边那少年一般齐。
他看那幅散兵线。
看了很久。
“掩体设这儿,”他拿树枝点点图,“敌人火力从东来,你这屁股对着太阳。下午三点以后,逆光,瞄不准。”
少年愣了愣。
他把散兵线重新划了一道。
张作霖又看。
“这儿,两翼距离太远,交叉火网接不上。”
少年又改。
张作霖没再说话。
他站起身,把树枝撂下,拍拍膝盖上的土,背着手往外走。
周团长一头雾水,小跑着跟上去。
吴越立正敬礼。
张作霖从他身边走过,脚步顿了一瞬。
“那小子,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低到只有吴越能听见,“夜里站岗还遇狼不?”
韩震道:“遇过三回。头回对峙一刻,二回狼没敢近前,三回狼看见他掉头跑了。”
张作霖“嗯”了一声。
他走出九连驻地,上了马车。
杨宇霆跟着上去,没问。
马车驶出土路,颠颠簸簸往下一站去。
车里沉默了很久。
张作霖忽然开口。
“邻葛。”
杨宇霆道:“大帅。”
“你说那小子画的图,像谁?”
杨宇霆沉默片刻。
“像大帅。”
张作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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